车圈内卷即将撞墙

——车市热点问答（第311期）

网通社汽车研究院 卓陆

正在举行的北京国际车展创下了两项世界纪录，38万平米的展出面积，1451台展车，一举超越了2025年的上海车展，更遥遥领先于法兰克福/慕尼黑IAA、巴黎、日内瓦、东京、底特律等顶级国际车展。与此同时，本届车展最出风头的实际上只有3款车——揽胜风、卫士风、保时捷风，国产车设计、技术、配置的同质化，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、广度和深度。对此，网通社汽车研究院院长何仑做了如下分析。

问：路虎没有参展，却无处不在，保时捷参展了，却被淹没在亲朋好友之中。此外，劳斯莱斯、宾利、法拉利、布加迪、兰博基尼等超豪华品牌虽然集体缺席，但它们的影子车型却堂而皇之地摆上台面；迈巴赫、奔驰、奥迪、雷克萨斯等参展品牌，也有车型成了被“致敬”的对象。至于本土品牌之间相互“致敬”的车型，就数不过来了，这些“致敬”往往和对国际品牌的“致敬”搅合在一起，难解难分。所以，有人说，这是“史上最牛山寨车大展”。您怎么看？

何仑：这种评价有点粗俗，好听点的说法是“心有灵犀设计大展”。这要归功于保时捷，两年前它对小米SU7的致敬+死磕给予了高度“认可”——“好的设计总是心有灵犀”。这话显得高风亮节，还略带欣赏意味，似乎是在暗示，你好好抄，我不追究。

这相当于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，让山寨之风名正言顺、死灰复燃，加上SU7大卖特卖，各种的“致敬”、“对标”、“平替”、“高仿”等，便一发不可收拾，正应了那句名人名言——“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”，成果集中显现在本届北京车展上（参见《保时捷害了小米？》、《何仑：“国产保时捷”牵出车史旧案》）。

问：我问了一下聊天机器人，向路虎“致敬”的车型最多，以10+款遥遥领先，紧随其后的是保时捷，8-10款。

路虎有国产车，保时捷没有国产，二者这几年都不好卖，但向它们“致敬”的国产车往往会卖得不错，甚至大卖。您怎么看？

何仑：怎么说呢，首先，我也要向路虎、保时捷“致敬“，它们有那么多的本土亲朋好友，堪称最成功的”本土化“国际豪华品牌，虽然它们未必情愿。

至于它们为什么不如那些本土追随者卖得好，原因很简单，因为是模仿，产品设计从简，材质、工艺、技术、品质标准又低，所以成本低，价格亲民，消费者情愿为“像它们“带来的面子、情绪价值、似是而非的美感体验买单。这和LV、古奇、夏奈尔等奢侈品被假货淹没的情况类似。对它们来说，这有些残酷，但换一个角度看，它们作为标杆，为一些中国品牌的崛起做出了特殊贡献。

问：两年前，您在评价当时的北京国际车展时，谈到过那种让小米CEO雷军都感到“挺绝望的“同质化内卷，还说“心有灵犀”绿灯一开，大家抄来抄去，结果会不会是你我他都是保时捷，也都是SU7等，满城尽跑保时捷？而且还说，各种无底线同质化一窝蜂似地狂卷，产品、配置、价格、营销、供应商、员工等等，无一不是卷字当头，你有的，我也要有，你牛的，我比你更牛，你快，我比你更快，一个比一个遥遥领先，这种状况正不断加剧，而且还看不到尽头（参见《北京车展，“挺绝望的”盛宴？》）……两年后的今天，您看到尽头了吗？

何仑：我看差不多了。举几个例子：

一个是看去车展时，我有幸搭载一辆同事驾驶的毫车，起价50万。这辆车去年11月注册，今年3月该款车刚刚增配改款，4月份又全新换代，是一款“家家都在学习、追赶“，却又让人“永远追不上的“的超高速迭代豪车。但坐上去后发现，副驾电动座椅高低调节功能失灵，1米8的个头只能低就着、憋屈着坐；一抬头就会看到，侧气帘导向出口的叶片皱皱巴巴的，空调出风口边缘的漆膜已经开始脱落，低质廉价感油然而生。

这位同事常做智驾视频，智驾经验丰富，对这款车号称“遥遥领先“的智驾水平赞口不绝，却又没有开启智驾辅助系统。在我的要求下，他激活了智驾领航，但到了路况有点复杂的路口，他又进行干预，退出了智驾。这样反复了两次之后我问他，你好像不大喜欢用智驾？回答是，城区路况复杂，用智驾还不够操心的呐，很累，这又不是试车，只是开车赶路，不如自己开轻松，上了高速用智驾还行。这与我平日的智驾体验基本相同，”遥遥领先“不过是一大忽悠。

还有就是在车展上，由于只有一天时间，日程安排也很满，我只看了两款车，是刻意选择的，虽然没有足够的时间细品。一款被视为国产豪车科技与价格的“天花板”，车身侧面一些接缝的均匀和平整度较差，内饰接缝也有明显错位之处；另一款来自销量拔尖的新势力品牌，除车身一些接缝的均匀和平整度较差外，尾灯与车身的接缝过紧（会在热胀冷缩、颠簸或轻微碰撞时，发生配件干涉，产生异响，或导致尾灯损坏），把测试纸的一角卡在了里面，不是故意破坏展车。特此，向该车厂家致歉！

这些例子说起来有点鸡毛蒜皮、表面文章，但难免会令人联想：外观都这样粗陋，里面会不会更糟？

想想各种的狂卷，想想3年价格战使汽车行业损失4700多亿元，行业利润率已经至2.9%，剔除五花八门的明暗补贴后，有可能是全行业亏损，想想新车开发、验证、换代、改款已经加速到了不可理喻的荒谬程度，“速成车”成了新标签，刚才说的这些例子也就不难解释了。

问：车展前，4月21日，70款车型同时大降价，有关部门今年以来有关“价格自律”的三令五申被直接打脸，很多业内人士都在担心，这样卷下去，什么时候是头儿啊？就不可逆转啦？

何仑：撞墙了，就是到头了。

汽车行业早就狂奔在无底线内卷的不归路上。这一点我曾多次讲过（参见《车市卷入死循环？》）。现在不妨再次梳理一下：

当年，过度补贴招来了一些探险家，上电车；产品、营销、售后出了问题后，有关部门出于自身认知范围内的大局观或自身利益，对解决这些问题投鼠忌器、放任自流，让这些先行者愈发肆无忌惮、胆大妄为，并得以在股市上获得超额回报，这对行业外的阿猫阿狗们构成极大诱惑，于是开始扎堆涌入（参见《谁在反对价格战？》）；

起初，这些车企都想在电车风口上成为飞猪，面对传统车企，还有一股同仇敌忾、同病相怜、惺惺相惜的劲头，但因为产业已经过于拥挤，相互间各种明争暗斗的内卷就开始了，产品、营销、售后的各种问题不仅没有解决，似乎也没必要解决，“小车不倒只管推”，于是变得愈发严重，有关部门对此继续观望（参见《小米SU7，光速回应发改委》）；

后来，各种内卷不断突破底线，电车的安全、质量、寿命已经越卷越烂，给消费者乃至社会造成很大危害，飞天遁地的吹牛营销把市场信息搅得一团乱，无法兑现的售后承诺给消费者造成巨大损失，企业员工、供应商、经销商和保险公司也都成了受害者，有关部门压力山大，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（参见《车市癫狂，谁买单？》、《买电车到底该信谁？》、《车圈大面积溃疡，谁的错？》）；

于是，从去年开始，有关部门对相关问题不断强硬表态，并紧锣密鼓地出台各种整治措施，但似乎为时已晚，已经是法难治众，有些无良车企已经无孔不入、大到不能倒，没有一个受到应得的惩罚，结果是作为无底线内卷集中体现的价格战照样打，牛照样吹，烧车、保险等必要的相关信息照样不透明，特别是过度补贴照样发，一句话，内卷已经彻底失控（参见《车价降、降、降，底线在这里》、《一晃五年，车圈已成杂耍场》、《承保巨亏反杀电车？》、《新势力车企的不祥之兆？》、《车圈第一大悬案何时了？》）。

你会发现，整个内卷过程的源头是过度补贴，也就是我常说的“万恶之源”，而愈卷愈烈的主要原因在于监管没有及时跟上，完美错过了最佳时机。

问：您刚才说撞墙了就是到头了。那什么是墙，何时才会撞上？

何仑：全行业亏损，政府再也补贴不起了，就是撞墙了。至于什么时候会撞上，我看快了，不出两年。在此之前，有关部门要能破釜沉舟，主动地来一次行业“大重置”，或许能减少撞墙造成的巨大代价（参见《2026，汽车行业“大重置”》、《汽车业不能不说的真相》、《“遥遥领先”被打回原形？》、《传统车企重新确立价值标杆？》）。

（图/文 网通社 卓陆）